文/陳麒凌 攝影/鄭碧月
人物檔案：劉佩佩，女，1989年出生，廣東陽春人，百創(chuàng)源國際貿(mào)易（跨境）事業(yè)部業(yè)務(wù)員，2012年5月入職，分別獲得2012年明日之星，2013、2019、2020、2021年員工之星，2017年獲五年獎。
牛在相思嶺
很多年以后，劉佩佩才知道自己讀過的屯堡小學是“革命文物保護單位”，有著兩層門樓的學校創(chuàng)建于1936年，曾是陽春游擊隊組織機關(guān)的所在地。 小學生的她，那時只知道每天早上五六點起床，和一群小伙伴踩著窄窄的田壟趕去學校，天還沒亮，鄉(xiāng)間靜謐的晨曦與稻葉的香味兒。大約半個小時的路程，那么早到學校其實不是為了勤學，而是為了一面流動紅旗，這是屬于孩子的很單純的榮譽感。 放了學，回到家，父母通常都不在，只有木門上用粉筆留下的一行字，“妹，牛在曲田”，或者是，“妹，牛在相思嶺”。她便放下書包，高高興興地跑去曲田，或者跑上相思嶺，去找她的牛。 很長的一段時間，那頭牛都是劉佩佩在管。她記得小牛剛買回來的樣子，那時她上學前班，1000多塊買的，養(yǎng)了一年多開始穿鼻子，養(yǎng)了兩到三年的時候配了種，生下一頭牛仔。 生牛仔的時候，佩佩很緊張，看著牛辛苦，她很心疼?？偹闵铝伺Ｗ?，她割了很多新鮮的草喂它吃，非常細心地看護，讓它一個月都不浸水。 那是一頭很能吃苦耐勞的牛，春秋兩季農(nóng)忙，耕田犁地，除了自己家的田，有時候還要借給別人犁，一年生一個牛仔，養(yǎng)大一些再賣掉，不知它會不會難過。 她看著它長大，也看著它變老，牙齒磨損了，行動遲緩了，時間無聲流逝，她也長大了。牛是大一時賣的，她當時在學校，記得同一時間哥哥的女兒出生了，那是全家的喜事，也許沖淡了賣牛的傷感。 講述這段的時候佩佩很平靜，農(nóng)家養(yǎng)牛本就是為了耕作，不是為了寵物，她早就知道牛的命運，這種扎根在土地的現(xiàn)實感可能是城里的女孩難以理解的。剛到廣州上大學的時候，佩佩在宿舍里說割禾，插田，拾柴，舍友們聽得新奇有趣，紛紛說你應(yīng)該去讀農(nóng)學啊，佩佩心里暗笑，每一個從土地里長出來的農(nóng)村孩子，不都是天生的農(nóng)學家嗎。關(guān)于它的生命節(jié)點，關(guān)于它的細節(jié)，三個小時的聊天中她說了那么多關(guān)于它的，說的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。 她倆有一張童年的合照，姐姐是搶鏡的，大眼睛，額頭光潔，笑容甜美，穿著時髦的粉紅色史努比圖案衛(wèi)衣，大方地摟著妹妹，而齊劉海 的妹妹有些羞澀地拿著束假花，依靠在姐姐懷里。
家務(wù)活，姐姐包完了煮飯炒菜，佩佩只是煮煮開水、放放牛，放牛的途中掏個鳥蛋，打打牌，有這樣能干的姐姐，她到現(xiàn)在還沒學會煮飯。（沒關(guān)系的，她到底嫁了個會煮飯的男生） 姐姐外向、果斷、口才好，中專畢業(yè)就出來當導游，處世為人很成熟，她曾兩次被評為陽江市十佳導游，其中一次是第一名，拿了8000塊的獎金。 佩佩則是安靜讀書的類型，嚴格來說，是越讀越安靜的類型。 小學的時候她話很多，一天到晚說啊說沒停過。那時佩佩在學習上很輕松，從來不知道復(fù)習是什么概念，隨便就能考個第一?？墒堑綅徝蓝邪l(fā)現(xiàn)自己其實也很一般，第一次英語只考了50多分，于是話少了，變得勤奮起來，到了初二的時候考了全級第一名。升入陽春二中之后，競爭壓力更大，排名一度跌入140名左右，開始焦慮，她變得更沉默了。 從來沒和姐姐說過這些，每當補課的周末，姐姐開著摩托車到學校去找她，帶她去兜風，去吃牛扒。坐在姐姐的車后，風吹亂了頭發(fā)，車速加快的時候好像在飛翔，這樣短暫而珍貴的一瞬放松，是高中三年中難得的亮色。 當時教她的幾個老師來自四川沒見過海，當時學校組織老師們?nèi)ラl坡旅游，剛好是姐姐帶隊。老師們回來對姐姐贊不絕口，佩佩明白那是姐姐對自己的用心。她曾以為兩人個性愛好不同，生活圈子不同，是不容易互相理解的，但姐妹就是姐妹，親情血緣的懂得，有時候無需語言。 姐姐這幾年因為疫情暫停了導游的工作，在家?guī)Ш⒆樱且粋€努力上進有才干的人是不會停止挑戰(zhàn)的，姐姐現(xiàn)在開始兼職做短視頻主持，而且做得有聲有色。 媽媽讀過中學，出身于重視教育的家庭，外公是那個年代少有的大學生，外婆識字。 佩佩的家長會，從來都是大姨代替爸媽參加，高考填志愿的時候，也是大姨給的主意。在這個家族里，大姨代表著文化和權(quán)威，而讀書也象征著走向一種更有出息的生活。 佩佩記得，小時候過年，年邁的四公(外公的弟弟、公立學校的退休教師)顫巍巍地握住她的手說，三妹你好好讀書啊，你姐已經(jīng)走出來了，你也要走出來。年幼的她不太懂走出來的意義，但是她記住了那份殷切的期望。 她一度對自己不滿意，尤其是名字。佩佩這個名字的來源過于隨意，當時是七歲的小表姐說，我很喜歡一個老師叫陳華佩，這個小妹妹就叫佩佩吧，大人們竟然也同意了。 直到上了初三，班主任在評語里這樣寫道，劉（留）住光陰是你的長處，讓我“佩”服也讓同學“佩”服。還記得班主任教物理，非常重男輕女，班干部找的全是男生，大家都他意見很大?？墒沁@無意的評語卻從另外一個角度喚醒了佩佩對自我的認知，原來自己可以是讓人佩服的，原來自己可以是優(yōu)秀的。 為了這點小小的好強，這些年她是怎樣在平靜中努力著，努力把每件事做到完美，所以她成了現(xiàn)在的劉佩佩。 總經(jīng)理溫德平說，佩佩的工作量是不是特別大啊，怎么經(jīng)?？此詈笠粋€走。 總監(jiān)潘玉嬋說，佩佩能默默地把工作做好，把工作交給她，總能讓人放心。2021年部門內(nèi)三個比較棘手的項目都是佩佩跟進并結(jié)項的。 曾經(jīng)同事的馮進升說，佩佩工作上是個努力盡職，勤勞敬業(yè)的優(yōu)秀員工，為公司服務(wù)了十年一直腳踏實地，很少犯錯，比較受上級重視。 作為孩子爹的馮爸說，她生活上是個無微不至耐心的好媽媽，對女兒的愛照顧和教育傾注了很多心血。
作為親密愛人的小馮說，佩佩在婚姻上是能夠同甘共苦的好妻子，無論我在哪里，她都是穩(wěn)固的大后方。 近乎完美的評價，雖然有些籠統(tǒng)，但是她努力讓自己的名字成為了可信任、可依靠、可敬佩的標志。 也許這看起來很平常，平常到她不好意思細說自己是如何長時間死磕一個難搞的客戶，如何一個人在夜里照顧生病哭鬧的孩子白天還要打起精神上班，如何在壓力重重身心俱疲的狀態(tài)下HOLD住自己，只能借一場黑暗中的電影讓自己發(fā)泄一下，然后打醒精神重新出發(fā)，只留給外人黑邊大眼鏡背后笑起來彎彎的眼睛。 七星村背后，是由七座山連綿在一起組成的七星嶺，當年那里曾經(jīng)進行過一場激烈的戰(zhàn)斗，烽煙過后，綠樹蔭蔭，想必上山放牛的小佩佩，也難以想象這里曾有過戰(zhàn)斗吧。 而成年人的生活里，誰沒有在平靜中經(jīng)過一場場戰(zhàn)斗呢？ 從四五點中晨曦的田壟出發(fā)，從屯堡小學的紅旗出發(fā)，從寫著粉筆字的家門出發(fā)，從父親的單車架和姐姐的摩托后座出發(fā)，從崗美到春城，從春城到廣州，從試用期的第一張桌子到第一封發(fā)往海外的英文郵件出發(fā)，從新郎的溫暖手中和女兒的第一聲啼哭出發(fā)——劉佩佩，你的每一步，你的每一次超越平常生活背后的努力，都是動人的，都值得讓自己珍視和自豪，即使你從來不說。
